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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生三世(第三节 小店相逢) “真的不知道,师兄。我看到那女子,就好像认识许久一般,且有一种奇怪的感觉,说不出来,就是想哭!” 一路行来,君落尘多次言及那日之事,毕竟入门三年以来,式十三从未有过那日的失态,一个回首,竟热泪满面。式十三这少年天资极高,紫鹤真人甚为喜爱,可不知何故,仅传些浅薄功夫与十三。 与之交好的君落尘曾问过此事为何,紫鹤真人告知:“你师弟乃应劫之人,一生劫数不断,双十之时,将有生死大劫,此关难过。他若武艺学得极高,必生娇纵,不待双十之劫,必应其艺惹祸伤其自身。与其如此,不若平凡些好,过些简单日子,安然度过二十大劫,前途不可限量。” 可事不如人愿,哪知仅是些粗浅的功夫,在式十三手里却变得异常厉害,紫鹤真人更向君落尘叹道:“天意如此,不可逆啊!既然命中注定如此,便随了他心愿,去时也可少些牵挂!”而后三年,将武当技艺悉数传授。而十三也不负紫鹤真人厚望,以十七之龄几乎败尽派中除君落尘外所有年轻弟子,暗有与君落尘并驾齐驱之势。 三年武当修行,虽有些许困阻,却无凶险,更谈不上什么劫数。而那日相伴三年的师弟为一从未谋面的弟子莫名而哭。三年相处,两人因武而聚,彼此情谊已与同胞兄弟一般,因此,此刻的君落尘心中忐忑不安,莫非劫数便是如此开始。 “师兄,我们为何去扬州。”式十三虽争得下山历练,却对具体历练之事并不清楚。 “慕容世家当代家主慕容高风甲子高寿,师傅命我们前去祝贺观礼。慕容家主在江湖上有江南孟尝的称号,此次必有不少名人雅士、英雄豪客前往相贺,我们去也可长些见识。” 两人离开襄阳后半日有余,沿着官道,行至一山下小店。小店虽地处官道,但此时时已入秋,山中已寒,店中不过寥寥数人。两人倒也觉得清净,寻得一张空桌,叫了些酒水,正准备吃些干粮,小憩些许,这时旁边桌上一人起身向二人走来。 “两位道长,此地甚为荒凉,不知在下可否有荣幸与二位共坐一桌,请教大道。” 二人抬头一看,见一面色清秀的布衣文士正拱手施礼。 “无妨,道友请坐。”君落尘见此人不像凶恶之徒,言语见彬彬有礼,不由生了几分好感。 “在下谢过道长,能在这荒凉之地遇到两位,在下甚感荣幸。” “相逢既是缘,道友客气了!”言罢,君落尘唤过小二,加了个杯子,给文士斟了一杯热酒。 “在下道州周敦颐,一向仰慕道家之学。此次独自前往扬州,办些私事,不想在此处偶遇两位道长,不禁想请教些许疑惑,冒失之处,请海涵。” “你也是到扬州,那我们正好同路,一路上你可慢慢向我师兄请教,我师兄的道学可还有些不错。”式十三见周敦颐言语间,神色坦荡,也生了几分好感。只是自己武学不错,可这道学仅仅是能背下一本《道德经》而已,又如何给其解惑,索性将这麻烦事推与师兄君落尘。 “那在下先行谢过两位,一路上如多有麻烦之处,请海涵。这几杯水酒,两位道长如不嫌弃,就由在下付这酒资,聊表谢意!”说罢举杯向二人一敬。 “周兄不必客气,我们也是顺道而已。”君落尘先行一饮而尽。 饮过酒后,周敦颐问道:“不知两位道长仙山何处?” “武当山,紫鹤真人门下君落尘。这是我师弟式十三。” “紫鹤真人!在下可是仰慕已久,只是向来为一些俗事烦身,未能参见仙颜。能在此间遇到两位道长,在下可是三身有幸啊!” “有幸、有幸,能得周兄一杯水酒,我们也是有幸,师兄你说是不。”式十三毕竟年少,读的书也不多,被这周敦颐文绉绉一番,浑身已不自在,调侃起来。 “师弟不得无礼!” “无妨,无妨。不过这位十三兄弟的名字取得甚好!” “如何好!”式十三以为周敦颐因己方才的调侃,也想还自己两句,可看那周敦颐仍然面色坦荡,毫无生气之意。 “十三,乃一十三,暗含一三太极之道,这一是初始,三生万物,想十三兄弟父母也是深研道学之人,方能取出这深含玄机的名字。” 这一句话让式十三刚进嘴里的水酒差点一口喷了出来。了解缘由的君落尘也不禁笑了起来。 “周兄说得有理,但我这师弟名字的由来,你可猜错。我这兄弟父母乃是寻常百姓,生我这师弟时,恰逢十三之日,故取名十三。” 听毕君落尘的解释,周敦颐先是一窘,随又歉然道:“在下枉加猜测,失礼、失礼!” 式十三二人不知,这周敦颐并不是普通人物,乃当时南安司理参军。南安有一狱四,法不当死,而转运使王逵却决定严加处理,众官虽觉不当,但他们慑于王逵的权势,不敢出面讲话,惟周敦颐独能据理力争,王逵不听,他便弃官而去。 这周敦颐弃官后,徜徉于佳山胜水之间,参禅问道于佛寺道观。恰逢这年,江南孟尝慕容家主岁满甲子,想来会有不少名家隐士祝寿,便欣然前往,在这无名小店与二人相遇。 想这周敦颐自小好书,诸子百家,天竺佛学,无不涉猎。而君落尘修道已十余年,除武学以外,亦好道学,三清名著也阅了不少,两人略微聊了两句,都惊讶于对方的博文知学,半盏茶功夫,立生知己之感,愈发投入。 而那式十三则是无趣,见两人兴趣盎然,也不好打断,只是心中暗苦,无聊间,只得四下张望,只盼两人早些完事。 不知何时,官道上传来马蹄飞驰之声,两名年轻女子也向小店行来,正是那聂剑霜、丹沁梅二女。栓好马儿,进得店来,丹沁梅第一眼又正对上望向门前的式十三,四目相对,两人又呆在原地。 “师妹,怎么不进去!”身后,聂剑霜也入得门来,正看到直瞪瞪望着丹沁梅的式十三。暗想,这少年即使是师妹的姻缘,可这孟浪的神态实在无礼,怒斥道:“你这小道士,看什么看,没见过姑娘家吗?” 聂剑霜这一声极大,小店本来人就不多,立将那投入道学之中的周敦颐、君落尘二人拉回神来。 “这位姑娘,不知我师弟做了何事,冒犯了姑娘!”这时,君落尘已走上前来,向聂剑霜谦了一礼道。 “不是冒犯我,这小道士见我师妹进得门来,盯个不停,如此放肆,不知你们师傅是何人,竟教出这样的登徒道士!” 君落尘看着满脸通红的师弟黯然苦笑,诚然道:“姑娘请息怒,想姑娘与令师妹如那仙女下凡,即使天子见到两位,也会惊为天人。想我这师弟虽在山野修行多年,少不经事,见到两位,自然失态。失礼之处,我这师兄代其向两位道歉,望姑娘多多见谅!”言罢,歉然地鞠了一躬。 “你——”望着君落尘恭敬的神态,聂剑霜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话。 “师姐,算了,我们还要赶路呢!”丹沁梅双颊羞红,眼角向式十三瞟了一瞟,轻轻拉着聂剑霜的衣角低声说道。 聂剑霜哼了一声,拉着师妹,觅了一张离君落尘三人最远的桌子,远远坐下。经过此事,三名男子方才忆起赶路之事,匆匆结了酒资,便待离去。方要出得门来,式十三再次回首向两女的方向望去,望着那同样迷惑朦胧的人,心中一阵酸痛,不由失神。 仿佛许多年前,也有这么一个人,让自己觉得苦,让自己觉得心疼。那是一个影子,一个淡淡的影子,似近似远,自己却只能远远地望着那影子。 是的,远远地望着,便如此时一般,远远望着,始终无法靠近。一旦靠近,心便会疼得如裂成千瓣一般,可明知心疼,却依旧不舍离去。 是什么让自己变得如此,到底是什么让自己无法自已,难道真的是那情劫,难道就是那女子! “师弟!”君落尘重重地咳了一声。 “师兄——方才——谢谢你了!” “走吧,周兄已在前面待着我俩。” 马蹄声渐行远去,聂剑霜抿了一口茶水,望着远去的烟尘道:“小师妹,真的是他吗?” “我——我不知道,只是好像以前见过他一样!可我从来没见过他啊——”丹沁梅叹了一口气道。 “师姐你又取笑我,回去我一定给师傅说,你欺负我!”丹沁梅一边向聂剑霜撒着娇,一边心中却暗想着。 “不过——真的可能是他,虽然看着他心中没有师姐们曾说的那种感觉,不过的确好像认识许久一般!而且,我心中——” “总觉得好像欠了他些什么——” “是的,欠了他些什么——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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